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。行李箱已经封好,窗外是卡鲁的四月,天色慢慢暗下来。

九年——这座城市收容了我整个二十几岁的大部分时光,临走之前,回忆一遍。

2017 年的初秋,我来到卡尔斯鲁厄。此前我知道的并不多,只听说过这里还有一个联邦宪法法院。

后来才慢慢了解,这里是黑森林的北麓,是巴登大公的居城,街道从宫殿呈扇形铺开,像一把打开的折扇。

未来的几年,我的生活就从这把折扇的其中一根扇骨上展开了。

预科

初来的半年多,我在预科(Studienkolleg)读德语。

班上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,带着各自的口音和习惯挤在几间教室里,背单词、练语法、做听写。

那时候我的德语还很生涩,老师讲课的速度总让我觉得追不上。

人在异乡,所有的事情都要从最小的动作重新学起——怎么在餐厅点餐、怎么在市政厅登记住址、怎么从一个人的眼神里判断他是否愿意多说两句。

那段时间的孤独,也格外清晰。

KIT

冬季学期开始,我进入 KIT 计算机学院。

第一次走进 Informatikgebäude 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紧张,课程表一页页排开,德语授课的专业课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挑战。

但也正是在这段时间,我发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——密码学。

我和好朋友一起,选修了很多密码学相关的课程。课程很难,可是我们乐在其中。

回头看,那段被推着爬坡的日子,是我智识上成长最快的几年。

朋友

在卡鲁的这些年,最珍贵的收获不是学位,而是结识了一群关系纯粹、心思简单的朋友。

一起上课、一起复习、一起做饭吃饭。周末会约着去 Schlossgarten 散步,天气好的时候也会骑车,冬天跑到外面踩雪。

聊天的内容有时候抽象、有时候具体,更多时候是毫无意义的玩笑话。累了就说累,开心了就大声笑。

人在二十来岁,人格其实还未定型。和什么样的人相处,在很大程度上会决定自己长成什么样子。

我很幸运,在这段关键的几年里认识他们。让我相信人和人之间可以是简单的,我珍惜这份简单。

远程

毕业以后我进入区块链行业,全职远程。工作散落在世界的另一端,生活仍留在卡鲁。

远程有远程的节奏。早上起来先喂猫,接着打开电脑和亚洲时区的同事对齐一天的事情;下午天色好的时候出门跑一圈,回来继续写代码。

也担心过,长期远程会不会让自己和这座城市脱节。后来发现并不会。

出发

这一次,我要离开了,目的地是维也纳。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,觉得人到了某个阶段,总得再翻一页。

很多东西我带不走,但是我带着最珍贵的往昔。

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好受一些。箱子封好以后,我该出发了。